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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深藏硅谷的华人风投家同时迎来职业巅峰与

2021-06-04 07:54华人平台 人已围观

简介华人平台我和林君叡坐在红杉资本位于旧金山的办公室里,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办公室里除了我们俩和这家风投公司的通讯副总裁,别无旁人。 自从2010年起成为红杉合伙人的林君叡并不健...

  我和林君叡坐在红杉资本位于旧金山的办公室里,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办公室里除了我们俩和这家风投公司的通讯副总裁,别无旁人。

  自从2010年起成为红杉合伙人的林君叡并不健谈,对我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他都深思熟虑,言简意赅,说完便停下来看着我,等待下一个问题。气氛因此而愈发沉闷。

  在我15年的商业记者生涯中,从未遇到过这样的采访对象,他似乎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做任何补充。

  不过,这种不露声色的低调和空空荡荡的办公室只是假象。林君叡和他所在的公司,这家硅谷最早、最声名显赫的风投公司在过去一年里经历了大风大浪,对科技界内外产生了巨大影响。

  回顾2020年,林君叡总结说:“回想起来,我脑海中蹦出的词汇是‘既兴奋又疲惫’,经历过很多高潮,也走过不少低谷。”

  他说的高潮很容易理解。2020年,红杉资本投资的7家公司首次公开募股(第8家公司Clover Health采用SPAC的形式上市)。

  其中爱彼迎和DoorDash是当年最大的两宗IPO,为投资公司带来了目前市值总价超过230亿美元的股份。退出的巨额回报让2020年成为红杉历史上回报率最高的一年。

  这家成立于1972年、以加州巨大的红杉树命名的公司在过去几十年里已经成功投资谷歌、领英、甲骨文和其他众多科技企业,在2020年显得格外辉煌。在红杉呼风唤雨的这一年里,林君叡更是站在了风口浪尖,爱彼迎和DoorDash都是他的“宝贝儿”,他也担任了这两家公司的董事。(就此而言,红杉更倾向于以公司主导的形式开展投资,而非依赖于某位合伙人。)

  至于低谷,就一言难尽了。这个方面更难量化,也更难言说,尤其是遇到沉默寡言的讲述者时。

  在加入红杉成为风险投资人之前,林君叡曾经与企业家谢家华共同经营过若干家公司,并于2009年将旗下最有名的鞋类电商平台Zappos卖给了亚马逊。当时,林君叡是公司的首席财务官,谢家华担任首席执行官。

  有报道称,谢家华近年来一直在尝试戒毒戒酒。去年11月,他在康涅狄格州新伦敦因为房屋失火而受伤,随后去世。林君叡和谢家华是大学同学,曾经作为商业伙伴和密友一起工作了15年,用林君叡的话说:“在我人生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每天都能够见到他。”

  悲剧发生在新冠疫情期间,伤痛尤难平复。谢家华去世几天后,向来注重隐私的林君叡在《福布斯》上发表了致友人的“最后一封信”,回忆了老友对自己的鼓励,并利用这个机会做最后的道别。

  疫情或许让林君叡在哀悼友人之际显得比平日里更公开,但他仍然刻意远离公众的目光。

  与硅谷的其他许多风险投资家不同,林君叡不常公开讲演。他在社交媒体上花的时间不多,在深受科技圈喜爱的音频网络应用程序Clubhouse上也不活跃,只注册账号“尝试”了一下。

  “他没有百万推特粉丝,我觉得这不是坏事。”爱彼迎的联合创始人及首席执行官布莱恩•切斯基说。

  在此之前,林君叡从来没有接受过深度访谈。不过,我们有幸打过两次交道,一次是在红杉的办公室里,另一次是在Zoom上。他愿意公开谈谈最近几个月的疯狂经历,也就是那些创纪录的经济收益和痛彻的个人损失;也同意聊聊谢家华的意外死亡对自己的影响,以及自己从已故合伙人兼朋友身上学到的东西。

  对于自己在红杉异常辉煌的2020年中所扮演的角色,他十分坦率,没有丝毫自吹自擂。

  事实上,林君叡与红杉的关系可以追溯到他与谢家华合作之初。那是1997年,红杉投资了他们的第一家公司LinkExchange,随后又投资了两人的第二家公司Zappos。2010年离开Zappos后,林君叡以合伙人的身份加入了红杉。

  谢家华和红杉或多或少地塑造了林君叡的职业生涯道路。不过,这种影响绝非是单向的。聚光灯效应让外界往往忽视了林君叡对前合伙人和现就职公司的重要性,但林君叡以他特有的方式,不动声色地给二者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2008年秋天,红杉资本的合伙人给所投资的各公司的创始人发了一份电子邮件,通知他们前来参加紧急全体会议,不得缺席。会议在沙丘路的Quadrus会议中心举行,距离红杉在加州门洛帕克的办公室不远。

  参会的创始人和创始团队成员总共只有一百多人,但会上传递的信息却飞出了会议中心的四壁,在硅谷乃至更广阔的创业界激起千层浪。

  会议的目的在于向红杉投资的公司发出严肃警告,让创始人们意识到眼下的经济衰退将对全球经济造成怎样的打击,并希望借此机会给他们提供一些生存建议。(一句话:凛冬将至。)

  为了确保信息传达到位,公司合伙人准备了一份共计56页的幻灯材料,题为“安息吧,好时光”。在这份笼罩着不祥气息的演示材料里,每一张经济图表数据都一落千丈,第三页干脆不着一字,只有一把尖刀插在猪头上。

  引起业界注意的不只是这些图表和图画。红杉是硅谷的王者,只要是被他们选上的公司,就一定会得到认真对待。毕竟,从甲骨文到谷歌,不少最成功的科技公司背后都有红杉的功劳。

  因此,事情很简单:红杉一呼,初创界百应。那份不祥的幻灯片一经发布上网,传播速度比最新的手机应用程序测试邀请还快。硅谷新闻网站TechCrunch称之为“末日陈述”。企业家们大惊失色。裁员随之而来,不仅是红杉投资的那些公司,整个行业都在裁员。

  彼时,林君叡和谢家华就在沙丘路会议中心的这些企业家中。他们俩共同经营着Zappos,接到通知后即从Zappos总部所在地拉斯维加斯飞来。

  虽然猪头幻灯片触目惊心,红杉会议传达出的悲观信息却并没有让他们惊讶。自2008年下半年起,两人已经注意到Zappos上的销量开始放缓。他们知道,此刻生死攸关。

  “红杉不会向创始人公布这一类内容,除非真的非常重要、非常严肃。”林君叡说。

  回到拉斯维加斯,他们迅速行动,裁掉了大约100名员工,占当时Zappos总人数的8%。经济衰退的结果正如红杉资本所料。

  “那段时间,我注意到其中有一天的销售额同比下跌了30%。”林君叡回忆道。“要知道,当时我们的年增长率是30%,因此可想而知,下跌30%是相当惊人的。事先准备好应付这种情况实在太重要了。如果我们当初没有看到那个演示幻灯,就不可能如此认真对待。”

  最终,Zappos不仅熬过了凛冬,甚至愈发成功,并于2009年以12亿美元的价格卖给了亚马逊。林君叡和谢家华能够度过那段艰难时期,固然要归功于红杉资本的指导,更要多亏了彼此的支持。

  林君叡和谢家华是在哈佛大学的一次宿舍聚会上认识的。当时林君叡四年级,谢家华三年级,两人有很多的共同点。

  “我们都戴着大眼镜,穿着卡其裤,宽宽大大的纽扣衬衫下摆散在裤腰外。”林君叡记得,他俩站在角落里,冷静地看着其他人开怀畅饮。别的学生都在狂欢,他们却讨论起了商业创意。“

  虽然我觉得谢家华的想法很疯狂,但和他海阔天空地即兴讨论很有趣。”林君叡说。“即便他认为我的想法太保守。”

  林君叡一直有种满脑子数学的书呆子倾向,确切地说,不只是倾向。在谈到儿时的乐趣时,他说:“我们经常玩涉及算术内容的纸牌游戏。”

  现年48岁的林君叡出生在中国台湾,6岁来到美国读小学一年级。他的父亲在一家国际银行任职,当时被派往纽约开设分行。他的母亲原本也在银行工作,但为了孩子的教育,搬到美国后便辞了职,成为全职妈妈。林君叡有个弟弟,兄弟俩在小学期间转过三次学。

  以学业为重心的紧张童年和志趣相投的书呆子气让谢家华与林君叡成了好友。林君叡有条不紊,善于分析,谢家华则富有创造力,甚至有时不切实际。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大梦想。这一切,始于比萨。

  在他们两人居住的哈佛大学学生宿舍的一楼有一家餐厅,名叫昆西烧烤,售卖汉堡和薯条。但谢家华觉得,学生们真正想要的是比萨,尤其是在深夜聚会之后。

  这家餐厅每年都会通过竞标的方式招募新管理者,于是谢家华投标了,而且要求两年的管理权。至于报价,他填的是“最高价+1美元”。这一招奏效了。

  改卖比萨的想法也同样大获成功。谢家华投资购买了几台比萨烤炉,消息传开,餐厅门口立刻排起了长队。

  林君叡当时还不是谢家华的商业伙伴,但他找到了参与比萨投资的门路。谢家华曾经对这个故事津津乐道,甚至把它写进了2010年出版的《传递幸福》(Delivering Happiness,这本书主要讲述的是两人创造Zappos文化的经历)。不过,林君叡回忆的版本略有不同。

  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林君叡也成了昆西烧烤的最佳顾客。这倒不是因为他自己吃得多,而是因为他每次都会买一整张比萨,然后再一片一片分销出去。

  根据谢家华的说法,为了盈利,林君叡会将每片比萨加价转卖。(也正是这一点,让谢家华萌生了有朝一日请这位朋友做自己的首席财务官的想法。)

  但林君叡说,那些利润完全是意外所得。他说自己从谢家华的餐厅里买比萨时就谈好了折扣。因为购买量大,餐厅里一片比萨通常卖2美元,但卖给他则是1.25或1.5美元。然后他再把比萨送上楼按片售卖。但加价并不是为了赚取利润。

  “我并没有抬高价格。但25美分的硬币是稀缺物,要留着用于自助洗衣机投币。”于是,学生们付给他2美元,而非1.25或1.5美元。

  无论故事的真相如何,比萨连接起了二人的长期友谊和商业伙伴关系。他们尊重彼此的商业头脑,相互取长补短,合作了15年。

  毕业后,林君叡和谢家华去了西海岸。谢家华在甲骨文找了一份工作,但未能做长久;林君叡进入斯坦福大学攻读博士学位,也未能坚持下来。他们都一门心思想创业。

  1996年,谢家华创办了在线广告平台LinkExchange,林君叡随即加入,成了公司的首席财务官。1998年,他们将LinkExchange卖给微软,然后成立了一家风投基金公司。

  他们通过一宗小规模投资发现了一直在努力寻找增长点的Zappos,决定收购。谢家华担任首席执行官,林君叡任首席财务官。两人停下其余的风投基金项目,把所有资金都押在了鞋子上。

  投资Zappos不仅是一项商业努力,它也给了两人一个机会,去定义和创造心目中的理想企业文化。(相比之下,LinkExchange则让他们有机会意识到什么样的企业文化是自己不认同的。)他们的理念是要让顾客和员工都满意。这是一个革命性的想法。

  Zappos呼叫中心的工作人员并不会因为快速结束与问题顾客的通话而受到奖励。恰恰相反,他们与顾客沟通的时间越长,得到的认可就越高(最长的客服电线分钟,至今仍然为公司称道)。

  他们为Zappos设立的使命包含一些非传统的价值观,比如“创造乐趣,与众不同”和“敢于冒险,富于创造,思维开阔”。凭借这种独特的文化和创新的客服方式,公司成了行业分析的经典案例。与此同时,林君叡和谢家华也建起了价值数十亿美元的网上鞋店。

  Zappos被亚马逊收购后不久,林君叡离开公司加入红杉资本,谢家华则继续留任首席执行官直到2020年8月,也就是他去世前的几个月。林君叡说,是谢家华帮助自己学会了如何与企业家共事,并且他的影响至今犹存。

  “我觉得,我可以和谢家华愉快共事,与我擅长同许多创始人合作,这背后的原因是一样的。因为我会试着分析他们的想法,并找出完善的途径。我试着成为他们的搭档和教练。这种尝试,从我与谢家华共事时就开始了。”

  围绕谢家华的死,仍然有不明朗之处,林君叡不愿意对细节发表评论。但谢家华去世后的一些文章提到了他滥用毒品和行为不稳定的情况,以及他对火的迷恋。(谢家华严重受伤正是因为吸入了浓烟,他当时就住在康涅狄格州的那栋失火房屋内。)

  谢家华去世后,林君叡受邀参加了一场在Zoom上举行的亲友追思会。但他说,此举并不能够寄托他的哀思,也未能让悲伤终结。于是,尽管向来行事低调,他还是在网上发布了致谢家华的一封信。

  “我想让其他人读到的,是我眼中的谢家华,是他身上的方方面面。有些人在谢家华一生的某个阶段看到了他的某些部分。而我有幸看到他经历的不同阶段,从一个对商业感兴趣、想在宿舍楼里开办最佳餐厅的计算机专业的书呆子,到建立自己的第一个互联网帝国,再到爱上Zappos。”

  林君叡见证了谢家华将疯狂的想法从概念变为现实,见证了他一次又一次筹措资金、一次又一次被拒绝。亲身参与的经历促使林君叡成长为一名企业家、一位投资者。

  2020年3月9日周一,红杉资本的合伙人齐聚一堂,而这也是新冠疫情前合伙人的最后一次碰面。

  早在1988年就加入红杉资本的合伙人道格•莱昂内表示:“我敢说7月1日前复工无望,我赌20美元。但我希望自己不是赢家。”

  2008年,莱昂内与资深投资者迈克尔•莫里茨牵头发起了《R.I.P. Good Times》报告。如今,主角换成了红杉资本年轻一代的合伙人:以林君叡和罗洛夫•博塔为主要推手的《黑天鹅备忘录》再一次引起了人们的注意。该电子邮件于3月5日发出,几天后就是红杉资本合伙人最后一次碰头的日子。

  只是这一次,信息并未遭到泄露。红杉资本在Medium平台上公开发布了电子邮件的内容。

  备忘录的开篇第一句话就非常不吉利:“冠状病毒是2020年的那只黑天鹅。你们(以及我们)当中的某些人已经受到了这种病毒的影响。我们了解你们所承受的压力,我们愿意为你们提供帮助。鉴于生命受到威胁,我们希望情况可以尽快好转。在此期间,我们应该做好应对动荡的防范,并做好可能出现情况的思想准备。”

  备忘录最后的署名是“红杉团队”。但结尾部分被单独拎出来的合伙人却只有林君叡。

  《黑天鹅备忘录》引用了林君叡的一段线年金融危机之前,我被叫到红杉办公室听取那个臭名昭著的《R.I.P. Good Times》报告,那时候我正担任Zappos的首席运营官/首席财务官。和现在一样,那时我们不知道将要面对的衰退会持续多久,也不清楚是急剧衰退还是缓慢下行。我能够确认的是,那次报告让我们的团队和企业变得更加强大了。竞争对手遭到重创,而Zappos则挺过了金融危机,已经准备好抓住他们留下的机遇。”

  红杉资本和林君叡的预测基本上是正确的。但他们肯定会因为这个标题(以及其他几个预言,我们将在后面进行讨论)而遭到诟病。

  林君叡称:“有人说(疫情)是完全可以预见的,所以它不是一只黑天鹅。”他还补充道,那么多人因为疫情突然来袭而措手不及,这个事实就能够用标题来加以凸显。

  红杉资本对疫情给投资组合公司带来直接冲击的影响范围或持续时间一无所知。但该公司认为,这种病毒的影响至少会持续几个季度,供应链将受到极大影响。

  和2008年一样,红杉资本再次建议其投资组合公司低调行事,重新评估员工数量和其他支出。

  担任爱彼迎、DoorDash等十多家公司董事会成员的林君叡与几位企业家一起经历了数次重大危机。在2009年红杉资本早期押注爱彼迎之际,林君叡还未加入红杉资本。2012年,担任爱彼迎董事的合伙人离开了红杉资本,留出了一个职位空缺。爱彼迎的首席执行官及联合创始人切斯基请求莫里茨让林君叡担任公司董事。

  切斯基说:“我是艺术学校出身,没有公司运营经验。(林君叡)懂运营,具有非常出色的分析能力。我们之间有点类似阴和阳的那种共生关系。”

  爱彼迎首席执行官布莱恩•切斯基(左)和林君叡在2016年红杉大本营。图片来源:Courtesy of Sequoia

  林君叡还帮助Zappos打造了令爱彼迎创始人钦佩的企业文化。他和谢家华共同经历了两次经济衰退(除2008年金融危机外,“9•11”事件后Zappos的销售额也受到了冲击)。事实证明,对切斯基而言,这些经验和知识都非常宝贵。

  2013年左右,林君叡实际上每周都会有一天时间在爱彼迎办公。当时正值爱彼迎的高速增长期,切斯基也在努力壮大与之相匹配的高管团队。除此之外,切斯基还需要应付监管诉讼和平台上的歧视事件,急需一位帮助他处理日常管理事务的首席运营官。此时,林君叡登场了,他至少能够临时性协助切斯基加强客户服务和内部运营。

  切斯基称:“我和他一起经历了很多。”但此次新冠疫情将会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考验爱彼迎。

  切斯基说:“危机也是识人的机会。林君叡的身上具备了所有我期望的特质。他乐观而稳重。他支持我们,并且实际上也以捍卫者的身份挺身而出。”

  为了应对营收大幅下降的困境,爱彼迎必须做出举债或股本融资的决定。举债风险更高,但成本相对较低。林君叡是举债的坚定支持者。他不想让爱彼迎经历增发股票带来的一轮“降价融资”:股本增加,但公司估值降低。他对公司后续反弹能力充满信心。

  切斯基在谈到董事会和林君叡处理这一决定的方式时指出:“这有点像是罗夏测试,看你站在哪一方。”

  爱彼迎最终选择举债20亿美元。该公司推迟了原定于2020年早些时候的首次公开募股,并最终在去年12月上市。红杉资本共计向爱彼迎投资了3.75亿美元。如今,红杉资本持有的爱彼迎在短租市场的股份价值高达150亿美元。IPO后,林君叡应允了切斯基让其继续担任董事会成员的邀约。

  在新冠疫情最严重的时候,两人每周会交谈数次,有时是每天都交流,也有时一天交谈好几个小时。

  切斯基称:“我们的关系非常密切。”两人之间也从最初的商业关系发展成了友谊。

  切斯基说:“他总是一本正经,表情严肃。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起伏不大。初次见面根本无法判断他对你项目的喜好程度。但他非常有激情,而且他实际上是一个很感性的人。”

  即便是面对面交流,一般人也很难在林君叡身上看到这些特点,至少对那些没有切斯基那么了解他的人来说是这样。

  但为了证明林君叡更情绪化的一面,切斯基还提供了另一个证据:“谢家华不会让非人文主义者做他的合伙人。”

  除了弄错《黑天鹅备忘录》的标题外,红杉资本还误判了疫情引发的一个经济影响:它预测民间借贷会像2001年以及2008年到2009年那样,出现“显著疲软”。最终,虽然众多企业和生命因为疫情而遭受重创,但疫情也对其他方面起到了推动作用。并且风投资金非但没有枯竭,其流动性反而更胜以往。

  在这场疫情风暴中,除了爱彼迎很快挽回颓势外,红杉资本的另一项投资,以及林君叡的董事会职位,实际上最终从疫情中获得了丰厚回报,并因此诞生了年度第二大IPO:外卖应用程序DoorDash。

  在谈到这款外卖应用程序面对疫情的最初反应时,林君叡称:“他们真的很害怕餐厅会难以存续。那段时期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但林君叡从未动摇过。他和DoorDash的首席执行官及创始人徐讯已经成了朋友;自2014年红杉投资DoorDash以来,林君叡一直是徐讯的董事会成员。林君叡花好几个小时和徐讯一起研究数据,寻找趋势,并对财务预测进行建模。

  DoorDash不仅没有迎来末日,与去年同期相比,2020年前9个月DoorDash的营收还翻了三番。究其原因,宅在家中的美国人订购的外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与爱彼迎一样,DoorDash也于去年12月上市。上市首日,公司股价收于190美元,比102美元的IPO价格足足上涨了86%。

  然而,当林君叡第一次见到徐讯时,他并未坚定看好DoorDash这笔投资。当时,徐讯正在试图筹集种子轮融资,并向林君叡提出了这笔交易。但林君叡认为,外卖市场已经非常拥挤,竞争过于激烈,还有Postmates、Caviar、Grubhub等一大批老牌竞争对手。他打电话给徐讯,告知了自己准备放弃这个投资机会的决定。

  林君叡表示:“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因为我并不知道当时他在参加婚礼。”虽然那并不是徐讯的婚礼(两周后徐讯也结婚了)。但当徐讯接到电话时,他正在给朋友做伴郎。

  DoorDash首席执行官徐讯(左)和林君叡参加2018年度《财富》科技头脑风暴大会。图片来源:Stuart Isett—Fortune

  徐讯回忆道:“感觉就像是:‘好吧,对着镜头微笑。’要接受被拒绝的现实真的很难,特别是在你的公司急需资金的情况下。”

  林君叡表示,虽然他已经放弃了这笔投资,但徐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始终对此耿耿于怀。”

  徐讯在公司情况分析中极尽细致地分析了餐厅厨房的运营方式,以及如何优化流程(从烹饪流水线到送货上门)。这给林君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徐讯的坚韧同样也让林君叡印象深刻。

  林君叡说:“创始人在创办公司的时候通常不会理会别人的建议。如果他们认真听取所有反馈意见,那么他们就办不成公司。”

  林君叡称:“在谢家华带领红杉资本投资LinkExchange前,LinkExchange被投资人和机构拒绝了太多次。我想可能不下十几次。”

  距离与徐讯的初次碰面又过去了几年,在风险投资家艾琳•李举办的晚宴上,林君叡碰巧与这位企业家比邻而坐。这一次,徐讯成功说服了他。在拒绝种子轮融资后,红杉资本参与了DoorDash的A轮融资。(艾琳•李说:“天哪,那天的晚宴我也在场。我为什么没有投资DoorDash?”)

  最终,红杉资本共计向DoorDash投资了4.15亿美元,持有该公司的股份价值超过85亿美元。

  风投公司Cowboy Ventures的创始人艾琳•李也是林君叡的朋友。在被问及林君叡业绩记录的时候,艾琳•李开玩笑说:“我的理想就是把工作做得足够出色,从而有机会可以和林君叡一起投资。”

  林君叡擅于挑选赢家,并以此而闻名。但与他共事过的企业家表示,他不仅仅是一位擅长数据处理的成功人士,在他的身上还有更多闪光的特质。

  徐讯表示:“私底下,说到真正关心企业家的人,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林君叡。顺便说一句,我认为他在某种程度上必须这么做,因为你单纯只看数字,那么当这些数字不存在、当你不得不怀着某种程度的坚信去相信一些东西的时候,你就会面临太多棘手的时刻。”

  林君叡还是Houzz的董事会成员,这是一家由联合创始人阿迪•塔塔科运营的家居设计网站。

  塔塔科说:“从外表上看,他是一个强硬的人,他非常擅长分析、绝顶聪明。但我相信在内心深处他还是一个善良的人。他会与你并肩奋斗。他会大力帮助和支持他投资的创始人,并以我们希望的方式给我们提供支持。”

  与林君叡密切合作的红杉合伙人杰斯•李表示,林君叡之所以能够吸引企业家,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对人和文化的关注。

  杰斯•李说:“Zappos堪称范本地展示了如何打造成功的公司文化。而且,我认为就这一点而言,林君叡可以与谢家华平分秋色。”

  在《黑天鹅备忘录》发布大约一年后,红杉资本又向包括塔塔科、徐讯和切斯基在内的创始人发出了另一条信息。

  这条信息被贴上了《新冠疫情让未来提前到来:现在抓住这个机遇》的标签。这一特殊信息采取了更为乐观的语气,预计美国将在2021年下半年迎来几十年来“更为强劲的经济增长”。

  也许是因为坏消息总比好消息传播得快,这份特别的宣言并没有像之前的《R.I.P. Good Times》和《黑天鹅备忘录》那样掀起太大的波澜。还有一个不同之处在于,红杉资本对初创公司创始人的建议还有另一个要素:关注其团队的福祉。

  《备忘录》中写道:“我们看到,业务指标的表现与这些公司中敏感人员的数量各有不同。开诚布公地讨论员工面临的挑战。以人为本的有力领导将继续发挥关键作用。”

  这种论调不无道理,不仅仅是因为疫情对许多人的心理和身体健康造成了明显的损害,同时也因为,特别是对林君叡而言,这是喜忧参半的一年。史无前例的职业巅峰与前所未有的个人低谷并存。

  红杉资本的《黑天鹅备忘录》签署人一栏又是简简单单的“红杉团队”。但就像爱彼迎和DoorDash,以及林君叡与已故合伙人谢家华运营的那些公司一样,即使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最醒目的位置,我们还是不难从中辨别出林君叡的风格。(财富中文网)

  我和林君叡坐在红杉资本位于旧金山的办公室里,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办公室里除了我们俩和这家风投公司的通讯副总裁,别无旁人。

  自从2010年起成为红杉合伙人的林君叡并不健谈,对我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他都深思熟虑,言简意赅,说完便停下来看着我,等待下一个问题。气氛因此而愈发沉闷。

  在我15年的商业记者生涯中,从未遇到过这样的采访对象,他似乎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做任何补充。

  不过,这种不露声色的低调和空空荡荡的办公室只是假象。林君叡和他所在的公司,这家硅谷最早、最声名显赫的风投公司在过去一年里经历了大风大浪,对科技界内外产生了巨大影响。

  回顾2020年,林君叡总结说:“回想起来,我脑海中蹦出的词汇是‘既兴奋又疲惫’,经历过很多高潮,也走过不少低谷。”

  他说的高潮很容易理解。2020年,红杉资本投资的7家公司首次公开募股(第8家公司Clover Health采用SPAC的形式上市)。

  其中爱彼迎和DoorDash是当年最大的两宗IPO,为投资公司带来了目前市值总价超过230亿美元的股份。退出的巨额回报让2020年成为红杉历史上回报率最高的一年。

  这家成立于1972年、以加州巨大的红杉树命名的公司在过去几十年里已经成功投资谷歌、领英、甲骨文和其他众多科技企业,在2020年显得格外辉煌。在红杉呼风唤雨的这一年里,林君叡更是站在了风口浪尖,爱彼迎和DoorDash都是他的“宝贝儿”,他也担任了这两家公司的董事。(就此而言,红杉更倾向于以公司主导的形式开展投资,而非依赖于某位合伙人。)

  至于低谷,就一言难尽了。这个方面更难量化,也更难言说,尤其是遇到沉默寡言的讲述者时。

  在加入红杉成为风险投资人之前,林君叡曾经与企业家谢家华共同经营过若干家公司,并于2009年将旗下最有名的鞋类电商平台Zappos卖给了亚马逊。当时,林君叡是公司的首席财务官,谢家华担任首席执行官。

  有报道称,谢家华近年来一直在尝试戒毒戒酒。去年11月,他在康涅狄格州新伦敦因为房屋失火而受伤,随后去世。林君叡和谢家华是大学同学,曾经作为商业伙伴和密友一起工作了15年,用林君叡的话说:“在我人生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每天都能够见到他。”

  悲剧发生在新冠疫情期间,伤痛尤难平复。谢家华去世几天后,向来注重隐私的林君叡在《福布斯》上发表了致友人的“最后一封信”,回忆了老友对自己的鼓励,并利用这个机会做最后的道别。

  疫情或许让林君叡在哀悼友人之际显得比平日里更公开,但他仍然刻意远离公众的目光。

  与硅谷的其他许多风险投资家不同,林君叡不常公开讲演。他在社交媒体上花的时间不多,在深受科技圈喜爱的音频网络应用程序Clubhouse上也不活跃,只注册账号“尝试”了一下。

  “他没有百万推特粉丝,我觉得这不是坏事。”爱彼迎的联合创始人及首席执行官布莱恩•切斯基说。

  在此之前,林君叡从来没有接受过深度访谈。不过,我们有幸打过两次交道,一次是在红杉的办公室里,另一次是在Zoom上。他愿意公开谈谈最近几个月的疯狂经历,也就是那些创纪录的经济收益和痛彻的个人损失;也同意聊聊谢家华的意外死亡对自己的影响,以及自己从已故合伙人兼朋友身上学到的东西。

  对于自己在红杉异常辉煌的2020年中所扮演的角色,他十分坦率,没有丝毫自吹自擂。

  事实上,林君叡与红杉的关系可以追溯到他与谢家华合作之初。那是1997年,红杉投资了他们的第一家公司LinkExchange,随后又投资了两人的第二家公司Zappos。2010年离开Zappos后,林君叡以合伙人的身份加入了红杉。

  谢家华和红杉或多或少地塑造了林君叡的职业生涯道路。不过,这种影响绝非是单向的。聚光灯效应让外界往往忽视了林君叡对前合伙人和现就职公司的重要性,但林君叡以他特有的方式,不动声色地给二者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2008年秋天,红杉资本的合伙人给所投资的各公司的创始人发了一份电子邮件,通知他们前来参加紧急全体会议,不得缺席。会议在沙丘路的Quadrus会议中心举行,距离红杉在加州门洛帕克的办公室不远。

  参会的创始人和创始团队成员总共只有一百多人,但会上传递的信息却飞出了会议中心的四壁,在硅谷乃至更广阔的创业界激起千层浪。

  会议的目的在于向红杉投资的公司发出严肃警告,让创始人们意识到眼下的经济衰退将对全球经济造成怎样的打击,并希望借此机会给他们提供一些生存建议。(一句话:凛冬将至。)

  为了确保信息传达到位,公司合伙人准备了一份共计56页的幻灯材料,题为“安息吧,好时光”。在这份笼罩着不祥气息的演示材料里,每一张经济图表数据都一落千丈,第三页干脆不着一字,只有一把尖刀插在猪头上。

  引起业界注意的不只是这些图表和图画。红杉是硅谷的王者,只要是被他们选上的公司,就一定会得到认真对待。毕竟,从甲骨文到谷歌,不少最成功的科技公司背后都有红杉的功劳。

  因此,事情很简单:红杉一呼,初创界百应。那份不祥的幻灯片一经发布上网,传播速度比最新的手机应用程序测试邀请还快。硅谷新闻网站TechCrunch称之为“末日陈述”。企业家们大惊失色。裁员随之而来,不仅是红杉投资的那些公司,整个行业都在裁员。

  彼时,林君叡和谢家华就在沙丘路会议中心的这些企业家中。他们俩共同经营着Zappos,接到通知后即从Zappos总部所在地拉斯维加斯飞来。

  虽然猪头幻灯片触目惊心,红杉会议传达出的悲观信息却并没有让他们惊讶。自2008年下半年起,两人已经注意到Zappos上的销量开始放缓。他们知道,此刻生死攸关。

  “红杉不会向创始人公布这一类内容,除非真的非常重要、非常严肃。”林君叡说。

  回到拉斯维加斯,他们迅速行动,裁掉了大约100名员工,占当时Zappos总人数的8%。经济衰退的结果正如红杉资本所料。

  “那段时间,我注意到其中有一天的销售额同比下跌了30%。”林君叡回忆道。“要知道,当时我们的年增长率是30%,因此可想而知,下跌30%是相当惊人的。事先准备好应付这种情况实在太重要了。如果我们当初没有看到那个演示幻灯,就不可能如此认真对待。”

  最终,Zappos不仅熬过了凛冬,甚至愈发成功,并于2009年以12亿美元的价格卖给了亚马逊。林君叡和谢家华能够度过那段艰难时期,固然要归功于红杉资本的指导,更要多亏了彼此的支持。

  林君叡和谢家华是在哈佛大学的一次宿舍聚会上认识的。当时林君叡四年级,谢家华三年级,两人有很多的共同点。

  “我们都戴着大眼镜,穿着卡其裤,宽宽大大的纽扣衬衫下摆散在裤腰外。”林君叡记得,他俩站在角落里,冷静地看着其他人开怀畅饮。别的学生都在狂欢,他们却讨论起了商业创意。“

  虽然我觉得谢家华的想法很疯狂,但和他海阔天空地即兴讨论很有趣。”林君叡说。“即便他认为我的想法太保守。”

  林君叡一直有种满脑子数学的书呆子倾向,确切地说,不只是倾向。在谈到儿时的乐趣时,他说:“我们经常玩涉及算术内容的纸牌游戏。”

  现年48岁的林君叡出生在中国台湾,6岁来到美国读小学一年级。他的父亲在一家国际银行任职,当时被派往纽约开设分行。他的母亲原本也在银行工作,但为了孩子的教育,搬到美国后便辞了职,成为全职妈妈。林君叡有个弟弟,兄弟俩在小学期间转过三次学。

  以学业为重心的紧张童年和志趣相投的书呆子气让谢家华与林君叡成了好友。林君叡有条不紊,善于分析,谢家华则富有创造力,甚至有时不切实际。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大梦想。这一切,始于比萨。

  在他们两人居住的哈佛大学学生宿舍的一楼有一家餐厅,名叫昆西烧烤,售卖汉堡和薯条。但谢家华觉得,学生们真正想要的是比萨,尤其是在深夜聚会之后。

  这家餐厅每年都会通过竞标的方式招募新管理者,于是谢家华投标了,而且要求两年的管理权。至于报价,他填的是“最高价+1美元”。这一招奏效了。

  改卖比萨的想法也同样大获成功。谢家华投资购买了几台比萨烤炉,消息传开,餐厅门口立刻排起了长队。

  林君叡当时还不是谢家华的商业伙伴,但他找到了参与比萨投资的门路。谢家华曾经对这个故事津津乐道,甚至把它写进了2010年出版的《传递幸福》(Delivering Happiness,这本书主要讲述的是两人创造Zappos文化的经历)。不过,林君叡回忆的版本略有不同。

  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林君叡也成了昆西烧烤的最佳顾客。这倒不是因为他自己吃得多,而是因为他每次都会买一整张比萨,然后再一片一片分销出去。

  根据谢家华的说法,为了盈利,林君叡会将每片比萨加价转卖。(也正是这一点,让谢家华萌生了有朝一日请这位朋友做自己的首席财务官的想法。)

  但林君叡说,那些利润完全是意外所得。他说自己从谢家华的餐厅里买比萨时就谈好了折扣。因为购买量大,餐厅里一片比萨通常卖2美元,但卖给他则是1.25或1.5美元。然后他再把比萨送上楼按片售卖。但加价并不是为了赚取利润。

  “我并没有抬高价格。但25美分的硬币是稀缺物,要留着用于自助洗衣机投币。”于是,学生们付给他2美元,而非1.25或1.5美元。

  无论故事的真相如何,比萨连接起了二人的长期友谊和商业伙伴关系。他们尊重彼此的商业头脑,相互取长补短,合作了15年。

  毕业后,林君叡和谢家华去了西海岸。谢家华在甲骨文找了一份工作,但未能做长久;林君叡进入斯坦福大学攻读博士学位,也未能坚持下来。他们都一门心思想创业。

  1996年,谢家华创办了在线广告平台LinkExchange,林君叡随即加入,成了公司的首席财务官。1998年,他们将LinkExchange卖给微软,然后成立了一家风投基金公司。

  他们通过一宗小规模投资发现了一直在努力寻找增长点的Zappos,决定收购。谢家华担任首席执行官,林君叡任首席财务官。两人停下其余的风投基金项目,把所有资金都押在了鞋子上。

  投资Zappos不仅是一项商业努力,它也给了两人一个机会,去定义和创造心目中的理想企业文化。(相比之下,LinkExchange则让他们有机会意识到什么样的企业文化是自己不认同的。)他们的理念是要让顾客和员工都满意。这是一个革命性的想法。

  Zappos呼叫中心的工作人员并不会因为快速结束与问题顾客的通话而受到奖励。恰恰相反,他们与顾客沟通的时间越长,得到的认可就越高(最长的客服电线分钟,至今仍然为公司称道)。

  他们为Zappos设立的使命包含一些非传统的价值观,比如“创造乐趣,与众不同”和“敢于冒险,富于创造,思维开阔”。凭借这种独特的文化和创新的客服方式,公司成了行业分析的经典案例。与此同时,林君叡和谢家华也建起了价值数十亿美元的网上鞋店。

  Zappos被亚马逊收购后不久,林君叡离开公司加入红杉资本,谢家华则继续留任首席执行官直到2020年8月,也就是他去世前的几个月。林君叡说,是谢家华帮助自己学会了如何与企业家共事,并且他的影响至今犹存。

  “我觉得,我可以和谢家华愉快共事,与我擅长同许多创始人合作,这背后的原因是一样的。因为我会试着分析他们的想法,并找出完善的途径。我试着成为他们的搭档和教练。这种尝试,从我与谢家华共事时就开始了。”

  围绕谢家华的死,仍然有不明朗之处,林君叡不愿意对细节发表评论。但谢家华去世后的一些文章提到了他滥用毒品和行为不稳定的情况,以及他对火的迷恋。(谢家华严重受伤正是因为吸入了浓烟,他当时就住在康涅狄格州的那栋失火房屋内。)

  谢家华去世后,林君叡受邀参加了一场在Zoom上举行的亲友追思会。但他说,此举并不能够寄托他的哀思,也未能让悲伤终结。于是,尽管向来行事低调,他还是在网上发布了致谢家华的一封信。

  “我想让其他人读到的,是我眼中的谢家华,是他身上的方方面面。有些人在谢家华一生的某个阶段看到了他的某些部分。而我有幸看到他经历的不同阶段,从一个对商业感兴趣、想在宿舍楼里开办最佳餐厅的计算机专业的书呆子,到建立自己的第一个互联网帝国,再到爱上Zappos。”

  林君叡见证了谢家华将疯狂的想法从概念变为现实,见证了他一次又一次筹措资金、一次又一次被拒绝。亲身参与的经历促使林君叡成长为一名企业家、一位投资者。

  2020年3月9日周一,红杉资本的合伙人齐聚一堂,而这也是新冠疫情前合伙人的最后一次碰面。

  早在1988年就加入红杉资本的合伙人道格•莱昂内表示:“我敢说7月1日前复工无望,我赌20美元。但我希望自己不是赢家。”

  2008年,莱昂内与资深投资者迈克尔•莫里茨牵头发起了《R.I.P. Good Times》报告。如今,主角换成了红杉资本年轻一代的合伙人:以林君叡和罗洛夫•博塔为主要推手的《黑天鹅备忘录》再一次引起了人们的注意。该电子邮件于3月5日发出,几天后就是红杉资本合伙人最后一次碰头的日子。

  只是这一次,信息并未遭到泄露。红杉资本在Medium平台上公开发布了电子邮件的内容。

  备忘录的开篇第一句话就非常不吉利:“冠状病毒是2020年的那只黑天鹅。你们(以及我们)当中的某些人已经受到了这种病毒的影响。我们了解你们所承受的压力,我们愿意为你们提供帮助。鉴于生命受到威胁,我们希望情况可以尽快好转。在此期间,我们应该做好应对动荡的防范,并做好可能出现情况的思想准备。”

  备忘录最后的署名是“红杉团队”。但结尾部分被单独拎出来的合伙人却只有林君叡。

  《黑天鹅备忘录》引用了林君叡的一段线年金融危机之前,我被叫到红杉办公室听取那个臭名昭著的《R.I.P. Good Times》报告,那时候我正担任Zappos的首席运营官/首席财务官。和现在一样,那时我们不知道将要面对的衰退会持续多久,也不清楚是急剧衰退还是缓慢下行。我能够确认的是,那次报告让我们的团队和企业变得更加强大了。竞争对手遭到重创,而Zappos则挺过了金融危机,已经准备好抓住他们留下的机遇。”

  红杉资本和林君叡的预测基本上是正确的。但他们肯定会因为这个标题(以及其他几个预言,我们将在后面进行讨论)而遭到诟病。

  林君叡称:“有人说(疫情)是完全可以预见的,所以它不是一只黑天鹅。”他还补充道,那么多人因为疫情突然来袭而措手不及,这个事实就能够用标题来加以凸显。

  红杉资本对疫情给投资组合公司带来直接冲击的影响范围或持续时间一无所知。但该公司认为,这种病毒的影响至少会持续几个季度,供应链将受到极大影响。

  和2008年一样,红杉资本再次建议其投资组合公司低调行事,重新评估员工数量和其他支出。

  担任爱彼迎、DoorDash等十多家公司董事会成员的林君叡与几位企业家一起经历了数次重大危机。在2009年红杉资本早期押注爱彼迎之际,林君叡还未加入红杉资本。2012年,担任爱彼迎董事的合伙人离开了红杉资本,留出了一个职位空缺。爱彼迎的首席执行官及联合创始人切斯基请求莫里茨让林君叡担任公司董事。

  切斯基说:“我是艺术学校出身,没有公司运营经验。(林君叡)懂运营,具有非常出色的分析能力。我们之间有点类似阴和阳的那种共生关系。”

  林君叡还帮助Zappos打造了令爱彼迎创始人钦佩的企业文化。他和谢家华共同经历了两次经济衰退(除2008年金融危机外,“9•11”事件后Zappos的销售额也受到了冲击)。事实证明,对切斯基而言,这些经验和知识都非常宝贵。

  2013年左右,林君叡实际上每周都会有一天时间在爱彼迎办公。当时正值爱彼迎的高速增长期,切斯基也在努力壮大与之相匹配的高管团队。除此之外,切斯基还需要应付监管诉讼和平台上的歧视事件,急需一位帮助他处理日常管理事务的首席运营官。此时,林君叡登场了,他至少能够临时性协助切斯基加强客户服务和内部运营。

  切斯基称:“我和他一起经历了很多。”但此次新冠疫情将会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考验爱彼迎。

  切斯基说:“危机也是识人的机会。林君叡的身上具备了所有我期望的特质。他乐观而稳重。他支持我们,并且实际上也以捍卫者的身份挺身而出。”

  为了应对营收大幅下降的困境,爱彼迎必须做出举债或股本融资的决定。举债风险更高,但成本相对较低。林君叡是举债的坚定支持者。他不想让爱彼迎经历增发股票带来的一轮“降价融资”:股本增加,但公司估值降低。他对公司后续反弹能力充满信心。

  切斯基在谈到董事会和林君叡处理这一决定的方式时指出:“这有点像是罗夏测试,看你站在哪一方。”

  爱彼迎最终选择举债20亿美元。该公司推迟了原定于2020年早些时候的首次公开募股,并最终在去年12月上市。红杉资本共计向爱彼迎投资了3.75亿美元。如今,红杉资本持有的爱彼迎在短租市场的股份价值高达150亿美元。IPO后,林君叡应允了切斯基让其继续担任董事会成员的邀约。

  在新冠疫情最严重的时候,两人每周会交谈数次,有时是每天都交流,也有时一天交谈好几个小时。

  切斯基称:“我们的关系非常密切。”两人之间也从最初的商业关系发展成了友谊。

  切斯基说:“他总是一本正经,表情严肃。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起伏不大。初次见面根本无法判断他对你项目的喜好程度。但他非常有激情,而且他实际上是一个很感性的人。”

  即便是面对面交流,一般人也很难在林君叡身上看到这些特点,至少对那些没有切斯基那么了解他的人来说是这样。

  但为了证明林君叡更情绪化的一面,切斯基还提供了另一个证据:“谢家华不会让非人文主义者做他的合伙人。”

  除了弄错《黑天鹅备忘录》的标题外,红杉资本还误判了疫情引发的一个经济影响:它预测民间借贷会像2001年以及2008年到2009年那样,出现“显著疲软”。最终,虽然众多企业和生命因为疫情而遭受重创,但疫情也对其他方面起到了推动作用。并且风投资金非但没有枯竭,其流动性反而更胜以往。

  在这场疫情风暴中,除了爱彼迎很快挽回颓势外,红杉资本的另一项投资,以及林君叡的董事会职位,实际上最终从疫情中获得了丰厚回报,并因此诞生了年度第二大IPO:外卖应用程序DoorDash。

  在谈到这款外卖应用程序面对疫情的最初反应时,林君叡称:“他们真的很害怕餐厅会难以存续。那段时期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但林君叡从未动摇过。他和DoorDash的首席执行官及创始人徐讯已经成了朋友;自2014年红杉投资DoorDash以来,林君叡一直是徐讯的董事会成员。林君叡花好几个小时和徐讯一起研究数据,寻找趋势,并对财务预测进行建模。

  DoorDash不仅没有迎来末日,与去年同期相比,2020年前9个月DoorDash的营收还翻了三番。究其原因,宅在家中的美国人订购的外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与爱彼迎一样,DoorDash也于去年12月上市。上市首日,公司股价收于190美元,比102美元的IPO价格足足上涨了86%。

  然而,当林君叡第一次见到徐讯时,他并未坚定看好DoorDash这笔投资。当时,徐讯正在试图筹集种子轮融资,并向林君叡提出了这笔交易。但林君叡认为,外卖市场已经非常拥挤,竞争过于激烈,还有Postmates、Caviar、Grubhub等一大批老牌竞争对手。他打电话给徐讯,告知了自己准备放弃这个投资机会的决定。

  林君叡表示:“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因为我并不知道当时他在参加婚礼。”虽然那并不是徐讯的婚礼(两周后徐讯也结婚了)。但当徐讯接到电话时,他正在给朋友做伴郎。

  徐讯回忆道:“感觉就像是:‘好吧,对着镜头微笑。’要接受被拒绝的现实真的很难,特别是在你的公司急需资金的情况下。”

  林君叡表示,虽然他已经放弃了这笔投资,但徐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始终对此耿耿于怀。”

  徐讯在公司情况分析中极尽细致地分析了餐厅厨房的运营方式,以及如何优化流程(从烹饪流水线到送货上门)。这给林君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徐讯的坚韧同样也让林君叡印象深刻。

  林君叡说:“创始人在创办公司的时候通常不会理会别人的建议。如果他们认真听取所有反馈意见,那么他们就办不成公司。”

  林君叡称:“在谢家华带领红杉资本投资LinkExchange前,LinkExchange被投资人和机构拒绝了太多次。我想可能不下十几次。”

  距离与徐讯的初次碰面又过去了几年,在风险投资家艾琳•李举办的晚宴上,林君叡碰巧与这位企业家比邻而坐。这一次,徐讯成功说服了他。在拒绝种子轮融资后,红杉资本参与了DoorDash的A轮融资。(艾琳•李说:“天哪,那天的晚宴我也在场。我为什么没有投资DoorDash?”)

  最终,红杉资本共计向DoorDash投资了4.15亿美元,持有该公司的股份价值超过85亿美元。

  风投公司Cowboy Ventures的创始人艾琳•李也是林君叡的朋友。在被问及林君叡业绩记录的时候,艾琳•李开玩笑说:“我的理想就是把工作做得足够出色,从而有机会可以和林君叡一起投资。”

  林君叡擅于挑选赢家,并以此而闻名。但与他共事过的企业家表示,他不仅仅是一位擅长数据处理的成功人士,在他的身上还有更多闪光的特质。

  徐讯表示:“私底下,说到真正关心企业家的人,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林君叡。顺便说一句,我认为他在某种程度上必须这么做,因为你单纯只看数字,那么当这些数字不存在、当你不得不怀着某种程度的坚信去相信一些东西的时候,你就会面临太多棘手的时刻。”

  林君叡还是Houzz的董事会成员,这是一家由联合创始人阿迪•塔塔科运营的家居设计网站。

  塔塔科说:“从外表上看,他是一个强硬的人,他非常擅长分析、绝顶聪明。但我相信在内心深处他还是一个善良的人。他会与你并肩奋斗。他会大力帮助和支持他投资的创始人,并以我们希望的方式给我们提供支持。”

  与林君叡密切合作的红杉合伙人杰斯•李表示,林君叡之所以能够吸引企业家,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对人和文化的关注。

  杰斯•李说:“Zappos堪称范本地展示了如何打造成功的公司文化。而且,我认为就这一点而言,林君叡可以与谢家华平分秋色。”

  在《黑天鹅备忘录》发布大约一年后,红杉资本又向包括塔塔科、徐讯和切斯基在内的创始人发出了另一条信息。

  这条信息被贴上了《新冠疫情让未来提前到来:现在抓住这个机遇》的标签。这一特殊信息采取了更为乐观的语气,预计美国将在2021年下半年迎来几十年来“更为强劲的经济增长”。

  也许是因为坏消息总比好消息传播得快,这份特别的宣言并没有像之前的《R.I.P. Good Times》和《黑天鹅备忘录》那样掀起太大的波澜。还有一个不同之处在于,红杉资本对初创公司创始人的建议还有另一个要素:关注其团队的福祉。

  《备忘录》中写道:“我们看到,业务指标的表现与这些公司中敏感人员的数量各有不同。开诚布公地讨论员工面临的挑战。以人为本的有力领导将继续发挥关键作用。”

  这种论调不无道理,不仅仅是因为疫情对许多人的心理和身体健康造成了明显的损害,同时也因为,特别是对林君叡而言,这是喜忧参半的一年。史无前例的职业巅峰与前所未有的个人低谷并存。

  红杉资本的《黑天鹅备忘录》签署人一栏又是简简单单的“红杉团队”。但就像爱彼迎和DoorDash,以及林君叡与已故合伙人谢家华运营的那些公司一样,即使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最醒目的位置,我们还是不难从中辨别出林君叡的风格。(财富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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